
在台灣agency工作,和同事的「夥伴感」很強烈,朝向一個目標一起去達成,不管是解決客戶的問題或是要拿獎,團隊裡每個人用了多少力氣、一試再試,不擇手段地在每個晚上、每次推翻、每次交談裡摸索更有意思、更好玩的一切。很多時候覺得累,但大部分的時候,卻也樂此不疲。
常常還是會發發牢騷,說著一年過太快,下一年還有什麼可以做?熱情,有一部分或許是天生的,但肯定也有另一部分是需要長期醞釀和發酵的。願我們在常常做的事情裡,找到簡單的熱愛。

在台灣agency工作,和同事的「夥伴感」很強烈,朝向一個目標一起去達成,不管是解決客戶的問題或是要拿獎,團隊裡每個人用了多少力氣、一試再試,不擇手段地在每個晚上、每次推翻、每次交談裡摸索更有意思、更好玩的一切。很多時候覺得累,但大部分的時候,卻也樂此不疲。
常常還是會發發牢騷,說著一年過太快,下一年還有什麼可以做?熱情,有一部分或許是天生的,但肯定也有另一部分是需要長期醞釀和發酵的。願我們在常常做的事情裡,找到簡單的熱愛。

台北東西區的氣質有一點不太一樣,年紀有了一點之後,發現自己偏愛往西去,有時是從中山站沿著誠品地下街往西走,一邊往右看、一邊納悶這書局是有多長的同時,一時會覺得,其實很不錯了呢台北;再往更西邊走,從新走到舊,會到大稻埕遛小孩的年輕爸媽,臉上都有著特別的氣質;之於我們,這裡很舊,之於小孩,這裡還很新,要用手去指。
不趕時間時,就沿著迪化街從南走到北,吃吃喝喝、深入各種不同的老店,發現老的、探索新的,例如招牌與店裝翻新過的老店「富自山中」,這店名是有意義的;當我們這一代北漂、新南向,從嘉義帶著阿里山的愛玉和金針到台北大稻埕,是上一代的理想吧?店裡還賣著要自己帶回家搓揉的愛玉,還有被太陽曬飽的金針,唯一改變的應該只有設計,把舊的賦予設計和品牌,「從山野到城市,把山裡的富饒,帶給你我肚腸」;當這年頭大家都在追逐新的炫的東西,能夠往回頭找故事、找啟動人心的button,這樣的文化工程師已經不多了,追逐到後來,我們有沒等過自己的靈魂?
閒晃在迪化街,杏仁露、青草茶、乾貨味,台語、日語、粵語充滿在耳邊;大稻埕的靜好如台灣的好, 不會輕易被擊倒。

在台北工作時,我有一個習慣就是週末一天喝到變酒嗓、一天躺在沙灘上等酒醒,那時的老闆問:「你週末都不能待在家裡?」我:「對啊,我需要很多分心的事才可以讓我專心啊。」我,我是射手座啊。
有事沒事都往海邊跑,有時是在海邊躺著觀察消費者,尤其喜歡觀察年輕小家庭的一舉一動,Millennial Parents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在網路上留下哪些有潛力的商機和數據,他們最迷人的地方是生活;這是我在海邊躺著時,得到的洞察。
沒事就更是理所當然地這樣躺著,躺著躺著,浪竟然淹過來,漲潮了。對啊,為什麼一定要有事呢?
躺到出國工作前一刻都還在思考,看著海,對自己說,如果台灣的四周是海洋,別想了,去吧。
每一次回台灣都會搭上客運、買些飲料啤酒、再轉搭電聯車,晃到熟悉的海邊,起風了,想到老家的我、高中的我、去看世界的我、在台北的我,都曾經在這樣的海邊吹著海風,呆呆的,生命好像有點啟示,其實也只是一陣舒服的風。

喜歡在台北走路,也很喜歡在台北騎車,不管是騎Youbike或後來的GoShare,我很喜歡沿著復興南北路的自行車道,往北到大直、可以一路到淡水,或是往南進台大,一路到木柵,也可以一路再繞回大直;不管從哪裡出發,沿著哪一條路線騎,繞了繞、看著不同風景,最後都可以再繞回起點,在台北騎行最便利又舒適的地方就在這裡,可以快速遠離城市,又可以快速回到城市。
即使只是在市區裡繞阿繞,往西到大稻埕、往南到台大,又或只是騎在市區裡、仁愛路或敦化南路的樹下,我都會刻意騎上馬路中間的綠帶,帶上耳機,選一首很台北歌手的歌,聽音樂、聽故事,可以好好地抬頭看看木綿花、享受騎車、感覺城市、放下手機、注意安全。

2017年離開家、搬到中國之前,我回了一趟台東,和爸媽走在池上田間,我刻意走在後面,小兒子的視角,拍了幾張爸媽的照片,當成我手機的背景圖片,從沒換過,每次看著,都像是媽在和我說:「下次過年回來見喔。」
普悠瑪通車後,我常搭星期一早上五點的車北上,媽通常會在前一晚作便當到晚上十一點,而早上四點不到我又再聽到抽油煙機的聲音,我一直覺得,媽想對我說的話,都煮進去了,在一盒盒便當裡。
18歲離開家之後,一次次離開又一次次回來,每一次假期結束,媽總為把塞滿水果和菜的包傳到我肩膀上,邊說:「沒事再回來啊」,當下聽了、背著沉重的食物,不太好回頭,只說:「好、好啦」,常常搭著最後一班的普悠瑪往北,在瑞芳跨日,或是最早一班的普悠瑪,一樣天都還沒亮,我耳邊正在聽滅火器的長途夜車。
離鄉就是理想,做一個有故事而不世故的人;一個個故鄉裡的孩子,在一次次的離別裡長大。

躺著、坐著,伸進去、拔出來,流出來、照出來,很多畫面沒那麼想看卻就放在眼前,不看不行,是自己對待出來的身體。
健康檢查其實才是360度直視、覺察自己,一關接著一關,一個人在房間裡、被送進各式管艙裡,明明只是檢查,拿走的卻是必須更加嚴以律己的未來。每一年我都會從健康檢查的過程中體悟到一些人生insight,看著流動的顯影畫面和各項數字,像客戶逼問我一樣,輪到我自己逼問我自己:五次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?然後寫進年度計畫裡,尤其是自己的年度計畫。
記得去年離開台灣前我做了無痛腸胃,醒來躺著,孤獨感強烈,想好要做點改變;今年我加強了各種關於呼吸、肺部的檢查,當醫生從鼻孔一路伸進到喉嚨,顯影畫面在右側面,實在不想再側過頭去看,怎樣的結果就是面對、改掉、換掉、走過去就是了;多偉大的經驗、獎項、職稱,都比不上一份完美的健康檢查報告。
奔四的射手座,無欲則剛,只是直擊到喉嚨時像碰什麼神經,搞得我眼淚猛流,醫生在結束時遞上衛生紙,「把眼淚擦一擦。」 為什麼眼淚會自己猛掉?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?
點播孫燕姿,「只是為什麼眼淚會流我也不懂。」明年,我又會經過了哪些,再回到這裡、躺著坐著,直視自己。

在北京床頭,我貼了一張台灣地圖,在北京辦公桌,我放了一瓶18天空瓶,有次同事問我空瓶怎麼不丟掉,我說那是只有台灣才買得到喝得到的18天台灣啤酒。兩岸之間的新聞常把我搞得很敏感;過去我已經夠敏感,但到了這裡,因為我的身分、我的口音、我的外型,都在讓我無敵地對周遭的人事物無比地敏感。
我應該會一直記住那一天,白天埋在方案和會議間的同時,兩岸正在撕逼,當微信、F2F開始連番接收:「你們蔡阿姨」、「要打仗了」、「你回得去嗎?]這類猿聲啼不住的問題時,我只能「我沒有仔細看」,在這一個普遍無法感受他人感受的環境下,很多時候,我只能假裝淡然、呵呵帶過。
有個朋友在上海,一個台灣女生,每次去旅行、參加登山團,甚至事發當天在吃午餐時都會被這類問題圍攻,「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講到哭了」她說她忍到一次和全都是台灣人的飯局時,終於抒發了。
想起那天,我應該會一直記住的那一天,白天忙碌還得假裝性冷淡後,晚上我跑在跑步機上,看著蔡總統的記者會、聽到她一字一句後,我不知道我是在流汗還是在流淚。
當有人在Instagrm上傳訊息過來說:「你们还真搞笑」的時候, 當還有人要繼續問我這類問題的時候,我知道我的方向在哪裡,簡單明瞭、不八股;我不會也不想再浪費我的人生和時間去說服你,彼此都不動搖,也許就是一種和平。

從台北到福州,回台北後再到北京,多次進出奧美的廣告生涯,在2018年碰上了全球奧美Re-Founding工程,有幸見證、參與了這70年來Ogilvy Logo和組織、生意、願景、服務都在大革命的重要時間點。前一晚才在和紐約連線,深夜辦公大樓裡的Logo就已經陸續在置換;隔天一上工,門禁卡也換新、新的照片、新的顏色,也把我的姓恢復成台灣一方的拼音。每一換就留起來當作紀錄,加上放在台北家裡的,集滿幾張了,幾進幾出,距離我第一次進Ogilvy,今年剛好是第十年; 王菲在電影《天下無雙》裡曾說:「喜歡一個人,會漸漸變成他。」十年了,在人事已非的Ogilvy裡, 我也曾經仰望過聰明又難搞的人們,記住他們每一句對我說過的話,工作本身難免產生很多的抱怨,但Ogilvy難得的地方是來自全球各地的能量,養成了對自己的人生有很多意見的習慣;過去一直去,未來一直來,從那裡到了這裡,想著要再到哪裡,當HR通知我要對Graduate Fellow上一堂課時,腦子裡還想著十年前參加新人訓練課程的我,有沒想過十年後會在這裡?在這十年的職涯裡我有沒有變成了誰?更重要的申論題應該是,之於現在坐在北京金寶街的我,還有沒有十年前坐在台北松仁路時的眼神?
確認過眼神,是浮腫的,謝謝。
奧美的回憶,永遠都是人和人累積在一起的,因為在奧美有一句名言︰「人,才是我們的資產。」
一直記得在台北奧美還是菜鳥的時候,被GAD盯時間、ECD盯brief、策略長盯objective的日子;各自離開多年,還可以再坐在一起吃飯聊天,我想我應該是當年有把會議記錄寫好。和聰明的人工作好刺激,眼前會有個又愛又恨的榜樣,要時常捏緊自己,自尋煩惱、永無止盡。
到北京後,我成了帶人的台灣老闆;想要花一點時間記錄我在北京認識到的年輕人,以及所謂我體認到的中國年輕人。

帶著即將升國一的外甥,連夜南飛,早上七點不到,就在新加坡感受「kia su」情懷。
原來新加坡的日出是在七點之後,我們就這樣一路從機場恍神到市區,呆看遠方,等著赤道上的日出;早上六點到中午兩點,從氣溫適宜到爆熱,用走的把濱海灣走了一圈,心裡想著我想要快點走去喝排骨茶。
身爲一個專業的舅舅,最懂得寓教於樂,搭公車途經新加坡大學,就要發揮舅舅身分說著:「以後要不要來這裡讀書啊?比台大厲害欸!」
記得我第一次來新加坡是大學交流,到了南洋理工,那時新加坡之於國際、之於台灣,似乎還是平起平坐,不過那時什麼都不懂。後來意識到了,做為一個台灣出生的小孩,新加坡最初教育我的是「國際化」、「現代化」和「都市化」,這是我二十歲就得到的感受。後來再來,一次次都覺得不得了,從只是轉機、停留快閃、廣告節、到這兩年頻繁和新加坡的email和concall,與其說是競爭、比較,不如說是啟發,更多的應該是自省,我想台灣人在華人世界裡最擅長的就是自省,也因如此,我們才有可能變得更好,即使速度緩慢、過程吵雜。
來新加坡幾次,每次都覺得我不會再來了,所以都想寫篇結案,但還是一次次再來;外甥問我那濱海灣再過去後面是什麼?我說是印尼啊,接著我們打開Google map來看。看到一個如此開闊的海港,來自五湖四海,說著不同語言的人可以一起生活。不管是一次次經過或停留,人才、資金和文化的交流愈來愈緊密。文化需要最好的人才,再通過隨機組合,才能碰撞出最好的作品。這就是國際大都市,剛到時罵罵咧咧地,但到了要走時,還想著下次應該還想再去個牛車水吃麵。因為在這些地方才真的可以知道,人和人總是會有辦法找到方式相處得好。

生活在台北這個城市裡的人是什麼樣的輪廓?我覺得是會自得其樂的,例如週間的某天下午五點,大家都還在高壓狀態,同事隨機問了幾個樣本,「現在有個wonderland,你想像是在哪裡?」「想要躺在蛋糕上滾來滾去」我最喜歡這個答案,作這行的人就是:前一秒在喪志,但絕對不會喪失樂趣。「我想立刻到沒有任何人的地方」老闆回,「我想要喝爛一整天。」是我的,很爛。
生活在台北的人又會被這城市啟發到哪種程度?好朋友幾年前看了劉若英的MV,就瘋了說要去巴黎,第一次去就中了,自己在那邊演了MV、開啟了穩定的感情狀態。幾年後的現在,巴黎人飛來台北和好朋友碰面,進了KTV,把劉若英點出來,唱了一遍。說有多浪漫就有多浪漫,開心參與其中,這就是台北這城市帶來的啟發和連結。
而什麼變化都沒有的時候,台北是個讓人感覺歲月靜好的最佳狀態,隨性走在某個小巷哩,都可感覺生活在台北才是生活;鄰居家有個高到三樓的樹、涼麵店的音響很高級地放著爵士樂、轉角攝影圖書店把整個巷弄烘托成像極了東京吉祥寺的樣子、洗衣店的老闆娘愛跳舞、肉圓店的阿公還再叫我弟弟、裡長見人就笑、咖啡店、蛋糕店、剪頭髮的店都安安靜靜,年輕人在這裡開了一些就是要別人不一樣的早餐咖啡剪頭髮的店,設計師在這裡把老公寓裝修成工作室,公園還會噴水說以前底下有瑠公圳流過,還有一個好吃便宜的熱炒店和滷味攤之必要;就這樣必須往正面思考,才有辦法好好認命,就很日常地待著把滿山滿穀的衣服給洗完。

回家的沿海夜車上看不見海,想到那次全家旅行在花蓮碰上許芳宜,跟著她跳了一晚上的舞,「最會做什麼,那就去做」希望天亮醒來可以看到熱氣球。
每年都會和家人看熱氣球,即使知道好像也沒什麼啦,還是會聚在一起看,到了現場靠在一起還在念來念去,但火一點起來,大家還是說那下次再看別的。航空公司用罪惡感行銷要大家帶爸媽去旅行,我是覺得去哪裡不那麼重要了,是在哪裡、做什麼、一起留下了哪些家庭回憶,就像今天我媽一直說起「欸,去年我們在熱氣球邊過生日還下大雨」。
記得在寫persona,模擬一個到廣州外企上班的女生,時常會回老家見見家人;同事和我說如果是離鄉的外地人在中國,大多一年只會回家一次,「太遠了,不像你們台灣比較方便。」 其實我在台灣回家一趟也得耗將近六個小時,長假期間可能超過十小時,這路程大概都可以從北京搭高鐵到深圳了。
以前回家得在羅東、花蓮,轉客運、轉火車,現在是在香港、高雄,轉機、轉火車,不一樣的距離、工具、加倍的時間,但心情是一樣的,大概就是越難回家,我就越喜歡回家。

時常在沒有計畫下,跟著觀光客跳上往北海岸或是九份的公車,快到終點時、正巧也到了山的高點,右邊是一間一間小房子的九份,左邊是金黃色的海和疊疊層次的山;身旁不管是講什麼語言的,都在發出共同的一聲:Wow!
從上車一開始就會被日語、韓語包圍,說是熟悉還第一次待到晚上開燈,也想和日本觀光客一樣拉高尾音讚嘆一下,原來晚上是這樣子啊;台灣最國際的地方不是市中心金融區,是山上、是海邊、是在風景裡。大喊韓文,應該三分之二會有反應。
喜歡搭著公車在北海岸閒晃,可以往海邊走,又可以往山上走;有山可以爬、有海可以潛、有海鮮可以吃、有岩可以攀、有船可以搭、有獨木舟可以划、有景可以看,北海岸真是週末起床的動力。
從東邊玩到西邊,兩天一夜,台灣一直都很好玩。